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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桂义,一腔茂腔韵,半生诸城情

诸城百姓网 2026-09-22 06:50

清晨的诸城老城区,青瓦灰墙的巷口还沾着潍河漫来的薄雾,一阵婉转沉郁的胡琴声便先于晨光飘了起来,院里的老槐树下,李桂义正指尖按弦,张口便是一句醇厚的茂腔:“秋风凉寒雁叫泪珠滚滚……”路过的街坊放缓脚步,笑着搭一句“李老师又练上了”,他抬眼颔首,弦声未停——这样的清晨,在诸城的巷弄里,已经重复了近五十年。

李桂义是土生土长的诸城人,命里的“戏缘”,早早就扎在了这座城的烟火里,小时候跟着祖母赶庙会,戏台前挤得水泄不通,他骑在大人肩头,盯着台上水袖翻飞、唱腔起落,连手里攥着的诸城辣丝子都忘了吃,诸城茂腔唱了两百年,唱的是家长里短的悲喜,道的是齐鲁百姓的善恶,那接地气的腔调,像潍河水一样淌进了他心里,12岁那年,他瞒着家人拜了县茂腔剧团的老艺人为师,从此冬练三九、夏练三伏:压腿压到膝盖红肿,背戏词背到深夜油灯燃尽,就连帮家里烧火时,都拿着火棍当马鞭练身段。

“那时候剧团下乡演出,整个村都像过年。”李桂义总想起年轻时跟着剧团跑遍诸城乡镇的日子,枳沟镇的晒谷场、昌城镇的老戏台、桃林镇的山坳村,都留下过他的唱腔,山路难走,他们就背着戏服和乐器走半个钟头;没有灯光,老乡们就举着煤油灯围在台边,戏唱到苦情处,台下老人抹着眼泪往台上塞煮鸡蛋;演到欢喜结局,满场笑声混着田间的晚风飘得老远,他说,诸城人爱茂腔,爱的不是花哨的排场,是戏里藏着的自己的日子——是春耕秋收的期盼,是善恶有报的朴素道理,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热乎气。

时代变迁里,老腔也曾遇冷,上世纪九十年代,剧团解散,同伴们纷纷转行,有人劝李桂义:“唱戏养不了家,不如做点小生意。”他摸着手里磨得发亮的二胡,半天没说话,末了只憋出一句:“这戏要是断在咱手里,对不起老辈艺人,也对不起诸城的乡亲。”没有戏台,他就在社区的活动室唱;没有搭档,就拉着退休的老伙计排小戏;逢年过节庙会招演员,他第一个报名,分文不取也愿意登台,家里的柜子里,整整齐齐码着他手抄的几十本老剧本,纸页翻得发毛,边角都用胶带仔细粘好——那些都是茂腔的“根”,也是他攥了半辈子的念想。

转机随着非遗保护的春风到来,诸城茂腔被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李桂义成了市级传承人,压在他心头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,可他没闲着,反而更忙了:每周去诸城的中小学上戏曲课,从咬字、站姿教起,把晦涩的戏文改成孩子们听得懂的小故事;牵头成立民间茂腔剧团,改编新剧本,把王尽美从枳沟镇投身革命的红色故事搬上舞台,也把桃林镇茶农靠绿茶致富、乡村旧貌换新颜的新生活写进唱词,他还免费收徒,不管是退休的老人还是喜欢戏曲的年轻人,只要肯学,他都倾囊相授。

有人说他傻,忙活大半辈子没赚下什么钱,他却指着手机里学生们演出的视频笑:“你看,现在超然台的文化展演有茂腔,恐龙公园的节庆活动有茂腔,连几岁的娃娃都能哼两句‘赵美蓉观灯’,这比多少钱都金贵。”去年夏天,他带着学生在常山脚下演出,台下坐满了乘凉的乡亲,晚风卷着山野的草木香,唱腔一起,满场安静,散场时一位白发老人拉着他的手说:“听见这腔,就知道咱诸城的味儿没变。”

其实李桂义从不是什么聚光灯下的名人,他只是诸城大地上一个守着乡音的普通人,就像这座城一样:有恐龙之乡的厚重远古,有超然台上苏轼留下的千年文脉,也有市井巷陌里烧肉的香气、绿茶的清芬,和藏在一唱一白里的人间烟火,他守着茂腔,守的也从来不止是一门手艺,是诸城人的集体记忆,是流淌在血脉里的文化根脉。

如今的李桂义,鬓角早已染了霜白,可只要胡琴一响,眼神立刻就亮了,琴弦拉动,唱腔再起,那声音穿过老槐树的枝叶,落在潍河水面,飘向诸城的大街小巷——一腔茂腔韵,半生故乡情,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桥,连着老辈的传承,也连着新生的希望,让这曲乡音,永远在家乡的土地上婉转回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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