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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诸城南海,风里藏着旧时光

诸城百姓网 2026-09-22 21:50

在老诸城人的话语里,“南海”从不是地图上一个冰冷的地名,它是往北走数十里才能触到的咸涩风,是滩涂里藏了半辈子的鲜活,是祖辈桨声里摇出来的烟火岁月,哪怕如今海岸线换了新模样,只要风里飘来一丝海腥气,那些沉在时光里的旧事,便会顺着潮声漫上岸来。

早年间的南海,没有齐整的码头,也没有连片的厂房,连绵的滩涂顺着潮痕铺展,春末夏初,碱蓬草从泥地里钻出来,起初是嫩生生的绿,经了秋风就烧成一片艳红,像给灰黄的滩涂镶了层绒边,红荆条一丛丛立在埂上,枝条带着韧劲,是编筐织篓的好材料,退潮时分最是热闹,海水退得远,露出湿漉漉的泥滩,藏在泥里的花蛤、缢蛏便没了遮掩,小螃蟹横着身子往洞口窜,跳跳鱼甩着尾巴蹦进积水洼,整片滩涂都跟着活泛起来。

那时靠海的村子,人人都懂“赶海”的门道,天还没亮透,男人们裹着桐油布围裙,扛着小铁铲、拎着竹编鱼篓往滩涂走,女人们挎着柳条筐跟在身后,裤腿卷到膝盖,赤脚踩进温凉的泥里,老手一眼就能看准蛏子的洞口,撒一点粗盐,不一会儿白嫩的蛏子就探出头,指尖一捏便稳稳落进篓子,孩子们总爱凑热闹,蹲在泥地里抠花蛤、追螃蟹,弄得满身泥污也不在意,偶尔捡到半只带着花纹的贝壳,能揣在兜里把玩半个月。

再往深海处去,便是渔民的营生,老辈人驾着丈把长的小木船,船板被海水泡得发乌,船舷边挂着磨得发亮的渔网,清早扬帆出海,傍晚载着满舱的鱼虾归来,船未靠岸,岸上等候的人就先迎了上去,刚捞上来的渤海对虾泛着青亮的光,梭子蟹张着大螯吐泡泡,小黄花鱼在筐里闪着银鳞,没有固定的摊位,渔获往岸边的青石上一摆,附近乡里的人便围过来,你称两斤虾,我拎几只蟹,钱钞往来里透着热乎气,遇上渔汛旺时,满船的鲅鱼、带鱼堆得冒尖,卖不完的就被女人们拾掇干净,用粗盐腌了晒在屋顶,海风裹着日头晒透,便是一整年的咸香。

老南海的脾性,村里人最清楚,它温柔时,滩涂藏鲜、浪头托船,养着一方人的日子;可发起怒来,涨潮的风卷着浪拍向岸边,也让人心里发慌,老人们总说,从前出海靠的是经验,更是运气,家里的女人站在堤上等船归,直到看见熟悉的帆影出现在海面上,悬着的心才能落回肚子里,也正因如此,海边的村子总透着股抱团的热乎气:谁家修船,邻里都来搭把手;谁家男人出海晚归,大伙便一起守在岸边;一锅鲜鱼汤熬好,总少不了给隔壁孤寡老人盛一碗,海给了他们生计,也教给他们宽厚与实在。

我关于老南海的记忆,总跟着奶奶的灶台转,赶海捡来的花蛤用清水养半日,丢进锅里加几片姜,煮出来的汤奶白鲜香;蛏子混着韭菜炒,鲜气能飘满半条胡同;最妙的是晒好的咸鱼,切段后裹上玉米面蒸透,就着玉米饼子吃,咸香里带着海的韧劲,奶奶总说,这海不欺人,你肯往泥里走、肯往浪里行,它就不会让你空着手归。

后来岁月流转,老南海渐渐变了模样,泥滩上修起了整齐的盐田,风一吹,盐垛像堆起的白雪;旧码头扩了又扩,小木船换成了铁壳渔船,汽笛声替了旧时的船工号子;连片的养殖池铺展开来,虾跃鱼肥,早不用靠天吃饭,当年赶海的孩子长成了大人,祖辈的渔网挂进了堂屋,可那些关于滩涂、渔获与海风的故事,还在一辈辈嘴里传着。

如今再站在老诸城的南海边上,风里依旧是熟悉的咸涩,潮起潮落间,旧时光虽已走远,却从未消散,它藏在老人皱纹里的笑意中,藏在一碗鲜鱼汤的热气里,藏在每个诸城人想起“南海”二字时,心底泛起的那片温软里,这片海养过祖辈的日子,也载着满城的乡愁,潮声不息,记忆便永远鲜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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